123 王对王
123 王对王 (第2/2页)姒娢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行程继续。
现在的华国并不太平,打家劫舍随处可见,贪官污吏横行……大厦将倾,一个末世王朝的沦陷,姒娢将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亲眼见证。
姬朤决定顺历史潮流而为,只不过,下一个王朝已经提前被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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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龘的兵马护送姒娢回京。
治安情况在进入都城后好了很多。
姒娢进了皇宫后有些迫不及待,祖父和生父的房间就在旁边,姒娢得知姬朤不在,有些失望,又忍不住松了口气,她跑去见姒爨。
姒爨和姬朤都不算很讲究的人,但是,服侍的下仆、甚至下巫都是一堆又一堆、一群又一群。
姒爨和姬朤的面貌有五成相似,姬朤偏锋锐,姒爨偏儒雅。
姒爨并没有显出老态,大概是一个中年人的样子,可以说,姒爨保养得很好。
姒娢被拦下来的时候,被告知祖父在更衣。
姒娢决定先去沐浴——她也觉得自己矫情,到了北国说泡澡,回了华国说沐浴,要是去西王母国说不定得改成香汤沐浴。
她得瑟地在华国皇帝享受的龙汤里泡了个舒服,换好衣服本来打算去见姒爨,但是,不知不觉中,她爬上了床——“算了,还是先睡会儿……”她说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姬龘和姬乯可不能像她这么随意,他们要按照礼节沐浴更衣,然后拜见姒爨,一一做足礼数。
知道姒娢睡着了,姒爨宠溺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姬乯奉上姒娢准备的礼物,然后,他又一一拜见姒娢的兄长,送上礼品。
回到寝宫后,他又给西王母国的皇子公主去信,一并奉上礼物……其实,这些事一直都是姬乯在默默地做,——可以理解,为什么三个驸马中,姬朤最喜欢姬乯。
但是,面对权力的平衡和制约,姬朤一向都是清醒又理智的,他不会给姬乯和姬龘一样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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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娢去找姒爨的时候,祖父和几个哥哥正在议事,难得地,同时在场的还有几大部落的代表。
这片土地实际的掌权者就是姒娢一家子,平常讨论事务根本没有外人在场,更多的时候,姒娢的祖父或者生父和几个哥哥就能决定所有的事。
有异于常的事态让姒娢没有像以前一样掉头就走。
烽烟四起的华国,随着众多零星战场的形成和转移,疫病开始蔓延。
所有人能在这里正襟危坐、神色肃穆地议事,可想而知,实际情况已经有多严重了。
要是上辈子,一句“关我屁事”,姒娢可以很潇洒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最多看新闻时随大流说几句,或者募捐的时候意思意思。
现在,姒娢却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样的话了。
今天只是例行议事的寻常一日,姒娢只是无意中听到这么一件事,她想装作没听见也没人说她,反正,她就是个万事不管的荒唐上位者,一个“傀儡”而已。
姒娢原以为所有人听到“瘟疫”“疫区”应该是一副谈虎色变的样子,而自己如果主动请缨或许还像个英雄一样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不过,不论是西王母国还是华国,时至今日,瘟疫的防治都已经有了可以照章办事的一系列有效措施。
方鍪还提出了北国可供借鉴的先进手段和科学用药,妫孨明天就会回来。
姒娢原以为姬龘是专程护送她回京的,却没想到,姬龘将会总揽此事,军队负责隔离疫区。
这里面暂时没有姬乯什么事,很简单,因为姬乯陪在她身边。
姒娢不是头一次意识到——没了她,地球照样转,太阳照样升起,所有人的日常生活照样继续。
她也不是头一次有不怎么舒服的感觉——尸位素餐的不安感。
回房间的一路上,姒娢在想,我能做什么呢?
是的,如果她去做什么,那不是帮忙,而是搅局,无论是谁,都得分出精力顾及她。
就像一个非要御驾亲征的皇帝,仗打赢了那是必须的,输了怎么办?
先不说名声怎么难听,所有人还得护着你先逃跑,万一被俘虏了,你让其他人怎么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姒娢很轻易地就能想到长辈的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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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做什么呢?姒娢想着。
她这个人啊,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没有长性。
如果计划去做什么事,八成是虎头蛇尾。
这个国家很大,想做事还怕找不到事做?
这个国家很大,忙能忙死,想闲也能闲死。
这个国家很大,姒娢之前还一个劲儿地喜欢北国的生活,喜欢往外跑……这个国家不还照样运作?
大家看着历史趋势,都认为这是末世王朝,连姒娢都能伤春悲秋地来上几句,不过,在现实生活中,现在的华国,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蛀虫。
旧王朝的败亡,同时也是新王朝的兴起,新旧交替,难道所有人同时都被洗髓换骨由坏变好了?
这么想着,姒娢眼前一亮,她觉得自己找到可以做的事了——选贤任能,她可以寻访贤达之士,替换尸位素餐之辈。
不过,这事做起来还得有所顾虑,她可不能让生父和祖父认为,她现在是想安插自己人,——争权夺势,从来都能让骨肉至亲间反目成仇。
尤其是权力欲极强的姬朤,姒娢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的强势生父呢。
现在,可不能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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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鍪之前为了缓和儿子和姒娢的关系,对医馆的生意那是尽心尽力。
逐渐遍布华国的医馆在这次瘟疫来临的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妫孨从B国回来,和众人一起进入疫区,一路上能见到布医施药的人。
疫区的情况没有妫孨想象的那么严重,“尸山白骨满疆场”的战场是一大源头,源头得到控制,其他地方控制起来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妫孨很快接到了特殊任务,关奕琛调专机运来医药物资和有经验的医护人员,妫孨要去边境接收物资并且接待这群北国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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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娢按自己想当然的步骤堪称毫无章法地实施计划。
她先是去华国特色的茶楼听戏,试图以“道听途说”的方法实现计划。
不过,这种地方流传的故事都被夸大,有些还是神话传说……总之,效果是……没什么效果。
姒娢又去看起来很像隐世之地的世外桃源晃悠,天天跋山涉水,还净找些风景好又偏僻的地方,“竹林七贤”什么的不都在这种地方吗?稀有生物倒是生长在这种地方,比如,珍稀植物多长在悬崖峭壁上;还有作奸犯科之辈多藏匿在人迹罕至之地……她这是帮助破案吗?
总之,她累得腰酸背痛,也没找到什么奇人异士——见鬼了,骗人的电视剧,胡说八道的小说……
再接下来,姒娢又出了个馊主意,她到四嫂任职的地方——鉴于华国真正的掌权者在较长时间内没有进行激烈变革的打算,所以,雒婳一家表面上都是由家里的男丁为官任职。
姒娢就以内眷的名义和那些小姐夫人们接触——最喜欢家长里短说是非的人群啊,应该会有大量的内幕消息吧。
官场上的来来往往有雒婳一家应对;
吏部考评到底掺了多少水分谁知道;
混迹在大街小巷,也可以旁观上位者的一系列举动是否尸位素餐;
不过,姒娢决定把以上这些都当作参考,最主要的还是直接“深入一线”,实践才有发言权……
姒娢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喜欢看豪门内斗大戏吗?成天想找写得好的小说看,这可是真人版、好机会!有什么小说比现实来得更鞭辟入里入木三分呢?
不过,真这么干后,姒娢开始烦恼多多。
比如,她要费心费力地在一群三寸金莲的小姐夫人中遮掩她的天足,还有掩饰与男尊女卑格格不入的北国性情。
比如,那些闺怨论述花心丈夫的时候,姒娢非常心虚,总觉得那一句句骂的都是自己。
再比如,……
真是自找罪受。
最关键的还是,姒娢总觉得自己窥视别人阴私的举动,怎么看怎么猥琐。
这最好不要被行事大开大合的老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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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娢没有和任何人说起她的想法。
所以,在众人眼里,她最近的行事毫无章法可循,可以说是越来越“怪诞”。
最让人无语的就是,防治疫病的最大功臣方鍪,将所有的功劳都安在了连疫区都没去过的姒娢头上。
姒爨和姒娢的几个哥哥听方鍪一番振振有词后,居然还接受了这种说法——
首先,立了大功的医馆在姒娢名下。之前,姒娢正在筹备慈善机构的建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时,刚好碰上这码事,她就把事先准备好的人力财力先投入了医馆。
其次,就是和大人物的交情,关奕琛随口一句话,随随便便地就能帮上大忙。北国的先进医药就这么在疫区起了大作用。
……
这些都被算在了姒娢头上。
姒娢得到消息的时候,有些木楞。
好像,这么看起来,她确实立了大功,这就是所谓的——姐不在江湖,江湖到处都有姐的传说。
姒娢发现,自己很喜欢方鍪这个长辈,——不论他是有意为之、别有用心……姒娢仍旧很喜欢这个公公。
姒爨遣了个心腹来问姒娢的意思。
开玩笑,难道皇帝还能封赏自己?整个国家都是自己的,还不是封无可封?
姒娢想起之前还没给妫孨的家族封赏,还有之前收回的姬妍一家的封赏,干脆趁此机会也还给姬龘的生父彤鱼氏冓恏一系——就这两点,祖父的心腹领命后恭敬地告退。
姒娢在她现在所呆的这个华国“深闺”里想起了生父姬朤。
姬朤就像太阳,光芒万丈、无比耀眼、看着就让人仰慕和臣服,但是,靠得太近,是会被烧死的——姒娢很了解自己的性格,要是不和老爹保持恰当的距离,控制欲极强的父亲迟早会和她闹翻。
要是闹得不可收拾,那得是多大的地震啊。
晚上入梦后,姒娢梦见自己欢天喜地地回到西王母国皇宫,她老爹却不见她。
她很难过,她老爹在“晾”着她,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了——他们现在是两股势力,他们都有各自跟随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是必须的。
如果是以前,她老爹“晾”着她,这只是一个父亲和一个女儿之间的赌气。
而现在,她老爹如果“晾”着她,这将是一种较量,如果她服软,她所代表的势力将会臣服于另一股势力。
从噩梦中惊醒,姒娢,睡不着了。
她很想姬朤,但是,姬朤现在在生她的气,她不敢肯定,如果她回去找老爹,会不会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这,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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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国,花都。
最近阴雨绵绵,姬朤以前在军中的旧疾发作,不是很严重,但是很磨人。加上他心思微郁,多思犹疑以致有些失眠,白日事务繁重,他的精神稍有不济,身边的人看在眼里,却顾忌他的脾性没有多言。
姬朤午睡醒来,有些头痛,太医开了些宁神静气的方子,建议他多休息,姬朤正好烦了日常琐事,就交付姒鸘代他理事。
一觉醒来,姬朤觉得有些懒散,转头看到姒娢,他很吃惊,随即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来了?我没事。”
他还以为是儿子们多事,把姒娢叫回来。
姒娢一愣,微黯的神色一闪而过,她抱住姬朤,像往常那样说:“爹,我想你了,回来才知道你病了。”
姬朤看着姒娢心疼的神情,脸上却很淡。
姒娢对他的心是真的,想和他保持距离也是真的——他一向理智,却没办法在姒娢的事上保持理智。
有些难过,有些心伤,不能冷静思考,没心思分析利弊——姬朤竭力弱化激烈的情绪,恢复沉静。
孩子大了,总会离开父母身边,——姬朤这么想着,忍不住就心痛,他知道问题出自自己,只是不愿面对……以致一时间,他不愿面对姒娢。
姒娢敏感地察觉到姬朤的冷漠,即使她坚持自己是对的,但她还是自责了。
要是之前,姬朤没那么宠她,她的感觉还没那么明显。这次忍不住跑回来,老爹却不想她侍疾,甚至不想她呆在身边。
娚和姜畾向她效忠——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姒娢知道是姬朤的意思。
她的芥蒂是什么——姬朤在解开这个结,有点像赌气——你要自由,我就还你自由。
按理来说,事情得到了解决,姬朤也默认了以后两人会保持恰当的距离,对此,姒娢不后悔,但她说不上高兴,也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她禁不住失落和沮丧,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回到原样,哪怕明知那样不好,那样总有一天会彻底决裂再无转圜,她还是手足无措地想变回原来的样子,想像以前那样亲近老爹,想看到姬朤的笑容。
姒娢压下自己疯狂冒出的念头,对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众人颔首:“我知道了,你们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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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娢在皇宫一晃半月,天气转好,姬朤也病愈了,父女俩的关系却没有好转。
姬朤不愿见她,姒娢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儿女,直至有一日,她终于觉得,自己该走了,——她没办法改变最本质的东西,其他表面上的东西都显得多余。
姒娢向姬朤辞行,姬朤像是恢复了正常,他对其他子女也是这种态度,之前那样宠溺姒娢反倒显得偏心太过。
这次离开,姒娢努力保持平静。
想被护佑,又想保持距离——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却偏偏落在了姒娢身上——姬朤对她够好的了,人应该知足。
姒娢仍旧控制不住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