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第2/2页)白琼离开叔叔家,径往自家走去,到了下午就不想过去,独自一人坐在花园里。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见背后一个声音:“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白琼知道是自己的哥哥白吉,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来干什么?”白吉道:“自家的园子还不许来呀!”满脸堆笑地在白琼旁边一张椅上坐下。白琼只当身边没有这个人,仍旧心不在焉地玩着手中的小扇。白吉见状,坐得不安,搭讪地问道:“妹妹,什么事这么不开心,谁惹恼了你了?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出气!”白琼斜睨了白吉一眼:“你还会关心你妹妹的事?”白琼一向厌恶自己家里的人,尤其是自己的哥哥,他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长时间在外面混,家也少回。就是白如龙,也不明白儿子哪来那么多的钱花,想当年自己要花钱还得向老庄主一点一点地讨,而白吉却从不向自己要钱,难道真有人给他送银子不成?白如龙不通诗,因此不知先人有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古新人胜旧人。”白琼倒看出了其中的奥妙,白如虎无子,那些公子哥儿瞅着白吉要做庄主便争往与之结交,少不得要拿银子铺路;再一个原因白琼怀疑可能是白吉结交了那些下贱的商贾,钱财来得方便。白吉喜欢妹妹却又害怕她,见她那般神气,忙笑道:“妹妹什么话,哥哥不关心你关心谁呀!”白琼嗤之以鼻:“谁要你的关心,你要是不成天在外面花天酒地,我还会不高兴?”白吉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可以用刀括下来,道:“是!是!只是整日无事可做,这些也是……”白琼娥眉一横:“是什么,你以为理所当然是吗?”白吉双手往上一摆,藉此阻止白琼怒气发作:“我几时说了?”白琼道:“你看天成哥,他怎么不像你!”一提杨天成,白吉仿佛与他有着前世的渊仇,脸一沉,胆子也大了起来:“怎么,他给你什么好处了,尽帮着他说话?我看那小子傻头愣脑的也没多大出息!”白琼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胡说!”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又坐下,由于激动,喘着粗气,胸脯还在不停地起伏着。白吉不知自己又犯了什么大罪,但看妹妹的表情怪异,忍不住问:“妹妹,你怎么啦?你是不是对他……”听到这话,白琼倏地将脸转过去,心头一酸,流下了眼泪。白吉一时怔住了,走了过来,手忙脚乱地要替她擦泪,白琼用手将他打开,捂着脸。白吉不甘心自己的关心和爱意落空,又问:“他欺负你啦?我去揍他!”白琼擦干了泪,看着白吉冷冰冰地说:“你走开,我要静一静!”白吉点头微笑:“我知道!”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妹妹你可别往坏处想啊!”确信白琼听见了这话,才恋恋不舍离去。
杨天成因为第二天要走,料定今晚难以入寐,便独自一人在花园里漫步。这两家花园其实是一个花园,以前是庄主家的一个大花园,现在也并未绝然分开。杨天走着,不觉到了白琼家这边,见有两张椅子摆在那儿,正是下午白琼兄妹俩坐过的,便挑了一张坐下。
这晚是十六,月亮正满,照得园子里一片白。但见树影婆娑,草埋幽径,好似画廊一角,更比仙境一隅。杨天成看着,内心一阵恬然,想明天要走还真有些舍不得。正在这万籁俱寂之时,忽听得背后一个轻柔的声音:“天成哥!”杨天成站起身来,回头一看,正是白琼,一头秀发刚梳洗过,随意地挽在脑后,一身轻柔的衣裙在月光的照映下如影如梦。今晚的白琼比任何时候都迷人。白琼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却并不问杨天成怎么会到这儿来,仿佛自己已经知道或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杨天成心想自己今天真是自投罗网,他坐下后又忍不住看了白琼几眼,怀疑自己快抵抗不住,真要动心了。月光照着她皎洁的脸庞,如紫禁城里汉白玉一样白璧无瑕。他想找话说,这样就可以压制心头的胡思乱想。他问白琼:“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白琼却不回答。杨天成着了急,这话匣子真难打开,便又道:“你看这夜色多迷人!”白琼好不容易嗯了一声,道:“我们走走吧,不要呆坐在这里。”
两人并排走着,地上的人影也成双结对地移动。走了一阵,白琼忽然站住,问道:“你明天要走?”杨天成点了点头,不敢正视白琼的脸。白琼却突然一头扑倒在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口中喃喃自语:“你真的要走!你真的要走!”杨天成毫无反抗地僵立着,感到白琼的手越搂越紧,全身也在颤动。他试着想推开却推不动,忙道:“好妹妹,你不要这样!”再一推,白琼松开了手,满眼是泪地望着杨天成。杨天成不忍心看,双手握着她的肩膀,道:“好妹妹,天成哥以后会常来看望你们的!”替她拭干了泪。白琼低了头,抿了抿嘴:“明天我去送你!”推开杨天成的手转身跑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二天,杨天成准备走,白琼并没有来。快上车的时候,白玲却来了。她来了并不立即过来,躲在白如虎身后。白如虎抚摸着她的头,笑呵呵地说:“去跟你天成哥道别。”白玲走上前,大眼看着杨天成,半晌才郑重其事地说道:“一路保重!”杨天成还之一笑:“玲妹,告辞了!”转身上车。白玲一直看着。赶车的猛扬一鞭,那车迟疑地像筛糠似的振震动一下,然后鼓足了劲,忽地向前冲去,跟着车后扬起一阵阵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