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北伐硝烟1.8

第一章 北伐硝烟1.8 (第1/2页)

1.8
　　
　　「我们在许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之下，掩藏着很多个人的自私、怯懦、卑微，许多都是逃避。」——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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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柤中是一片肥沃的平原，三面环水，是荆州沔南一带不可多得的宝地。它本该被漫无边际的粮食作物覆盖，其中点缀着时常发出欢声的农舍，以及随处可见的喜鹊与野鸭。可是柤中太靠近襄阳了，这个兵家必争之地常年弥漫硝烟，原本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不断被魏国和吴国军队掳掠，如今入目的遍是野草与白骨，几百里都看不到任何活物，只要一踏上这片土地，绝望感就会从脚掌瞬间蔓延全身，然后让你禁不住打一个寒颤。
　　
　　吴军大营建在柤中南部，背靠着夷水。以水军强悍而闻名的吴国人不管走到哪里都离不开水，对他们而言，江河湖泊比刀剑更能抚慰恐惧之心。
　　
　　诸葛瑾的病已经非常严重，他闭着眼躺在卧榻上，气若游丝。一个月前他上表请求撤兵，今天皇帝的手谕才传达回来。鉴于太子孙登病逝，淮南又以失利收场，孙权也没心情继续在荆州耗下去，他同意撤兵了。但是朱然统领的五万人还在北边的樊城，几乎在太子去世的同时，魏国终于就出兵增援一事达成一致，司马懿的部队以速度见长，几天后就已经到达樊城与朱然对峙。为了避免在退兵时遭到魏军袭击，诸葛瑾严令朱然不许轻举妄动，待柤中这边清除了魏军的拦截再进行统一安排。然而骠骑将军步骘却对此满腹牢骚，甚至还撺掇一些将领拒绝执行诸葛瑾的命令，本就疾病缠身的诸葛瑾一时气闷，当场昏了过去，若不是他醒来后以假节名义斩了几个不听话的下级军官，这场闹剧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只是步骘这么一闹，撤兵的事情拖了好几天，眼下形势紧迫，诸葛瑾决定强行撤退，步骘虽然不配合，但他总不至于违抗圣旨。只是如此一来，朱然部队后有司马懿追击，前有柤中的魏军拦截，想要安全退回江陵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老巴，你过来。”
　　
　　“我在呢，子瑜你说。”看到诸葛瑾说话时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巴虎侃特意走近了一些。
　　
　　“撤兵的事我又想了想，不能把义封扔在樊城不管，我们得帮他一把。”诸葛瑾只能借喘气的时候把字顺带吐出去，显得十分吃力。
　　
　　“嗯，你吩咐，我去安排。”巴虎侃不禁伸手握了握诸葛瑾的臂膀，他觉得这样能让他感觉有些力气。
　　
　　“步骘的一万人怕是不会听我调遣，就不要管他了，我们撤走他也不会独留。就让他自己安排退兵吧。”诸葛瑾缓了一大口气，又继续说道：“我的中军两万人不要都撤走，只需五千人护着辎重先撤，另外一万五让阿融带领，在汉水西岸扎营，务必牵制住柤中的魏军，以便义封顺利南归。”
　　
　　“子瑜……”老巴手上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你这是让阿融投入死地啊！”
　　
　　诸葛瑾依旧闭着眼睛，但他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回道：“阿融不谙兵事，我的儿子我当然知道。所以……”诸葛瑾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抓紧了巴虎侃的手：“老巴，我要你跟他去，帮我照顾好他。”
　　
　　巴虎侃霎时觉得心口一疼，他努力不让自己觉得这像一场生死离别，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诸葛瑾的手在颤抖。
　　
　　“老兄弟，你为诸葛家服侍了四十五年，从天真烂漫的少年到今天鬓角灰白的暮年，诸葛家欠你的。当初从琅琊南渡，一路上若没有你的化险为夷我又哪有今天，诸葛瑾也欠你的。现在又要你去护着阿融，我儿子诸葛融也要欠你的。这些恩情诸葛瑾今生怕是还不了啦。”诸葛瑾睁了睁眼睛，已经能够看到泪花在里面打转。
　　
　　“老巴连命都是诸葛家的，哪来的亏欠我。子瑜别胡思乱想，你也算见过大阵仗的人，不过是一次截击魏军，又不是前去领死，不要说的好像以后都见不着了。你放心，魏国人一步都不敢动，只会乖乖看着咱们上船回家。等你病好了咱们还要喝酒呢。”巴虎侃刻意轻描淡写的说着。
　　
　　诸葛瑾笑了笑，没再说话，重新闭起了眼睛。
　　
　　又休息了好一会，诸葛瑾再次开口道：“把阿融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好。”巴虎侃应声出了帐，但他只是招呼卫兵去找，自己返回帐中照看诸葛瑾。不一会，一个身披甲胄的年轻人进了大帐，他眉目间有点诸葛瑾的模样，又不十分像，只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儒雅气息让人一下就能猜到他就是诸葛瑾的三儿子，诸葛融。
　　
　　“父亲，您身体怎么样了。”诸葛融扑到父亲榻前，十分焦急。
　　
　　诸葛瑾没回话，睁开眼睛看着巴虎侃点了点头，巴虎侃转身走出帐外。
　　
　　“阿融，此次撤兵事急，我的身体又不行，你是我儿子，该有所担当了。”诸葛瑾语速有点快，像是害怕自己的话说不完：“步骘不服我节度，只能由他去。朱然在樊城，有腹背受敌之忧，若没有我们相助他很难全身而退。我已想了很久，明日我率五千人护卫辎重先行南撤，你带其余一万五千人去汉水西岸结营，牵制柤中魏军，只需坚守，不要出战，待朱然安全过去你再撤离。”
　　
　　诸葛融盯着父亲半天没回话，但还极其僵硬的保持着刚进门时的焦急神情。
　　
　　诸葛瑾深呼一口气，闭着眼睛提高声音道：“诸葛融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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