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记忆宝藏2.7

第二章 记忆宝藏2.7 (第2/2页)

孙权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下，他面容虽然憔悴，却焕发着红光，年轻时的紫红色胡子尽管已经全白，绿色的瞳孔却变得比以往更加深邃。“若曹魏果真无暇南顾倒是好事，朕一直想着调你回来辅佐。”
　　
　　“陛下尽管吩咐，臣愿为国家分忧。”
　　
　　“嗯。”孙权稍显些落寞，搓着手指道：“唉，其实你是知道的，自宣太子（孙登谥号）去后储君之位一直空着，百官进言都说此事宜早不宜迟，朕未尝不明白。但陆伯言和步子山各执一词，朕也难决断。目下伯言和子山都在荆州担当重任，若因此事而生出嫌隙，必坏大局，荆州有失则江东不安，动摇国本。你父亲诸葛子瑜深知朕的难处，有他镇局面朕心甚安。但子瑜撒手人寰，朕再没了心腹之人可担此任。若你能子继父业为朕居中调停，朕便没有其他烦恼了。”
　　
　　诸葛恪半点也不迟疑，斩钉截铁的答道：“臣愿为陛下解忧。”
　　
　　“好，好。”孙权用力挤出了一点微笑，但他脸上的褶皱似乎太多了，以至于大半笑容都被裹在里面，看上去未免有些诡异。“朕想让你去柴桑，那里离荆州近，一旦伯言和子山出了什么问题，你也好就地处置。不过此事倒还不急，待曹魏那里有了结果再商议不迟。”
　　
　　“臣全听陛下安排。”诸葛恪明知这不是个好办的差事，却也满口答应下来。虽说自己有皇帝撑腰，但陆逊和步骘若真的闹起来皇帝恐怕也是投鼠忌器，总归还要自己去收拾烂摊子。不过步骘再怎么闹，短时间内也还不敢跟陆逊掰手腕，江东四大家族齐齐的站在三皇子一边，陆逊威望又高，步骘的党羽毕竟落于下风。
　　
　　“说起这个朕还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朕这几个儿子哪个可堪大用？”孙权尽量轻描淡写的发问，但是涉及到储君，凭他再怎么刻意躲避也是最显眼的。
　　
　　“这个……”诸葛恪知道这种禁忌话题稍微出岔子就可能要命，于是故意结巴道：“这恐怕是……恐怕是陛下的家事，臣不敢乱说。”
　　
　　“既然有话为何不说，是不是乱说朕自有分寸。”孙权似是累了，微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诸葛恪迟疑了半天，他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意图表现的自己想到什么说什么，并非事先准备好了，皇帝们最忌讳的事情之一就是臣子揣测圣意，他们宁可要一个听话的傻子，也不要一个比自己还聪明的天才。
　　
　　“臣常年领兵在外，与诸位皇子也多年不曾谋面，实不知哪位皇子更得圣宠。”诸葛恪十分谨慎，同时摆出了一副惶恐的神情。
　　
　　“对储君一事就没有想说的吗？”孙权的语气已经开始有点严肃了。
　　
　　“虽不了解诸位皇子，但储君一事臣觉得古有成例，按部就班即可。”诸葛恪小心的说道：“有汉以来，治世无不立嫡以长，如同臣见陛下要三叩九拜，此乃长幼尊卑之道，主尊臣卑、长幼有序，如此才能长治久安。”
　　
　　孙权显得有些不耐烦，说道：“这些话，朕听腻了。”
　　
　　“其实……”刚才稍微铺垫一下已经够了，诸葛恪决定开始说点干的。
　　
　　“陛下，臣觉得储君问题可大可小，真正影响到吴国将来的不在储君，而在大臣。”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看着孙权，心脏跳动的声音像战鼓一样。
　　
　　孙权沉默了一会没答话，轻轻从床上坐起来，懒洋洋的开口道：“接着说。”
　　
　　诸葛恪有了些底气，继续道：“自陛下掌事以来，江东士族参政议政，颇有所难。如当初曹孟德南下荆州，只来一封信，江东士族便大唱投降论调；又如数年前朝廷下旨令各地收铜，吴郡、丹阳、会稽大族一齐出工不出力，致使朝廷无铜铸钱；再如陛下遣使联络公孙渊，论伐魏大计，江东士族联名上书要求陛下收回成命，又秘派间谍从中作梗，使我军上万人在辽东被俘。如此种种，不胜枚举。说到底，储君的问题根源不在储君是谁，而是谁辅佐储君，如江东士人像这样时常掣肘，即便储君如陛下一样贤明，恐怕也终为祸患。吴国是陛下的吴国，臣子们若都能尽心竭力办事，无论陛下哪个儿子做储君，天下到底还是孙家的。”
　　
　　孙权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慨叹道：“这才是朕想听的心里话。”诸葛恪暗暗的长出一口气，在皇帝跟前说别人是非是一件挺冒险的事情。只听孙权继续说道：“江东地面豪门林立，吴国要强盛离不开他们的拥戴。但这些人只顾自己利益，仗着自己是当地土霸王常常不尊法令，朕实感棘手。倘若将来朕不在了，新君如何能守得住偌大一个国家啊。像陆伯言，朕与他情谊深厚，当年刘备东下，多亏伯言力挽狂澜，说起来，朕亏欠他的。但吴郡陆氏仗着有伯言撑腰，对朕的法令多次横加阻拦，上疏进言的口气毫无尊卑。这些朕可以忍，可是陆家人在吴郡无视法度，压榨下民，瞒报税粮，私铸钱币，纵容罪人。朕命吕壹核查，他们竟联合其他豪族逼朕处死吕壹。朕不曾亏待他们，只盼着他们与朕齐心协力稳固社稷，但这些士族实在得寸进尺！”孙权说的有些激动，眉毛都竖了起来：“元逊，你父亲是朕的知己，他愿意代朕去荆州弹压豪族。只是朕身边没人，心里苦的很。如今你回来，实在是上天怜悯朕啊。”
　　
　　看到孙权跟自己说了掏心窝的话，诸葛恪心里也有一丝悸动：“陛下安心，江东豪族虽多，却毕竟还是臣子，陆伯言也还能明辨是非，有他在，陆氏至少还闹不起来。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立太子，太子之位既固，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若再借此话题横生事端，陛下正好处置，岂不省事的多。”
　　
　　孙权缓步走到诸葛恪身旁，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乃父有子如卿，朕心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