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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1/2页)

男儿何不带吴钩
  
  “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九百多年前,那个虫鸣鸟唱的清秋时分,杀气如糟乱的杂草在辛弃疾心里疯狂地滋长,此人身处于莽苍高山与空阔深潭之间,冰冷的潭水倒映着明月和疏星点点,此番景象,却难以抚平他的抑郁愤懑之气,看看手中的吴钩,只有长叹拂袖去了,任杀气逝于山高水长的羁旅中。
  
  古时的文人似乎总是不满足舞文弄墨,于是常自带佩剑。我想,除了强身健体,更显名士风流之外,还是一种隐藏于文人灵魂深处的符号。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他们渴望着国家把他们召唤到金戈铁马、冰冷长河中,让自己的诗词淬于火中和利刃一起锻造,合而为一,不仅这利刃被赋予了诗意,更有剑气直逼殿堂,长鸣报国之志。辛弃疾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了,《美芹十论》、《九议》就是他手中的吴钩不甘寂寞发出的铮铮之音,而他在抑郁之时,常回味的也是年少时数闯女真大营,一柄吴钩直取奸人头颅的快事,这是用理论联系实际的范例,文武之道,在他身上体现的酣畅淋漓。
  
  何止辛弃疾,吴钩以各种形式在文人的诗作中数次抛头露面,更具忧患意识的杜甫有“含笑看吴钩”、“意气逐吴钩”;沉厚有谋,能断大事者张柬之有“吴钩明似月,楚剑利如霜”;寓画入诗者王维有“麒麟锦带配吴钩”;浪漫太白,更为游侠们量身打造了“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的气概,就连缠绵如温庭筠者亦有“志气已曾明汉节,功名犹自滞吴钩”之句。这把利器,已成为文人诗篇的纹身,灵魂深处的伤痕,虽因各种原因此剑一天天的锈了,剑柄也如烂柯之木,恍惚遗失在尘封已久的棋盘旁,但铮铮遗响,犹不绝如缕。
  
  吴钩,由童子魂魄铸成,出鞘时嘶鸣之声隐隐如童子哭,这就注定了持剑者的宿命,总有一幕悲剧在他们身上结束又拉开,周而复始地尾随于他们,缠绕在他们步履踏到的每一处古道、城门、驿站和那无限江山。于是,在他们身上,我们常感受到凉夜沉沉,秋雨霏霏,凄冷肃杀的雨幕,遮蔽住了一些踯躅行走的背影。但我不想用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来形容他们的心理,因为,在他们所处的时代,本就笼罩着一种灰暗、萧瑟的气氛。吴钩之所以鸣出悲腔,乃吴王好击剑,百姓多伤痕之故;文人之所以抑郁,则是心中的韬略与当朝政治往往不能相洽甚欢,而诗词纵有吴钩气质,也只能成为朝堂经略的异数。
  
  但使人震撼心灵的,却还是那吴钩气质。江山不与尔同席,自有民众倾心一拜,因为这气质,分明是一股英雄之气,磊落之气,这气质贯穿了我们文明的主脉,构造了我们民族的秉性。“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浩浩然写就了好男儿尚武的气概,此处尚武,不是不问皂白就拔剑四顾,这是一种精神,顺着千年诗词铺就的大道慨然而过,让每个驻足于前的人无不被这昂然的气息惊觉。委靡之风哪个历史时期都有,其原因错综复杂,其结果却害人不浅——貌似祥和的香词艳语使人意志消磨,伪和平下的欢乐颂致国家以不堪,幸好不断出现的寥寥携吴钩者,以剑扶正气,以文激浊清,荡涤了不知多少逆旅过客。魏武英迈,也对明月伤怀,人们自可吟哦伤感悲愁之情,雕琢狭小敛约之景,但那暮沙裹草、纵马持吴钩以长啸的尚武之气,更是尤为瑰丽,尤为血性,尤为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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